## 完美不在场证明

暴雨如注，敲打着城市每一寸角落。我坐在警局审讯室里，指尖冰凉，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尸检报告——林晚死于凌晨两点至四点之间。而我的丈夫陈默，此刻正被列为头号嫌疑人。

“你丈夫昨晚十一点离开家，直到今早六点才回来。”李警官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监控显示他整夜都在城东废弃工厂区徘徊，那地方离抛尸的河岸只有两公里。”

我垂下眼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婚戒，冰凉的触感直抵心口。陈默昨晚确实出门了，他说公司服务器突发故障，必须连夜处理。我信了，甚至在他出门前还递给他一杯热咖啡。可如今，这杯咖啡却成了我心中最刺眼的讽刺。

“他有不在场证明吗？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
“没有。”李警官摇头，“工厂区监控老旧，只拍到他进出，却无法证明他具体做了什么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锐利如刀，“死者林晚，是你丈夫大学时的恋人，对吧？”

我猛地抬头，心脏骤然一缩。林晚？那个名字像一根锈蚀的针，猝不及防扎进记忆深处。大学时代，陈默曾为她放弃过一次重要的实习机会，而我，只是那个默默递上安慰纸巾的旁观者。原来，有些旧事从未真正过去，它们只是沉入水底，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浮出水面，带着腐烂的气息。

三天后，陈默被正式逮捕。我独自回到空荡的家，客厅里还残留着他常用的须后水味道，混合着雨水的潮湿，令人窒息。我机械地收拾着散落的衣物，手指忽然触到沙发缝隙里一个硬物——是陈默的旧手机，一部早已淘汰的智能机。屏幕碎裂，但还能开机。密码？我试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，屏幕亮起。

相册里空空如也，但云端同步记录却赫然在目：大量照片上传时间集中在案发当晚凌晨一点至三点！我颤抖着点开链接，画面瞬间刺痛双眼——全是林晚！她穿着那件我曾在陈默旧相册里见过的鹅黄色连衣裙，在昏黄路灯下行走、驻足、回眸……每一张都清晰得令人心悸。最后一张拍摄于凌晨两点四十七分，地点正是抛尸河岸附近！

血液轰然冲上头顶，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原来如此！那些深夜的“加班”，那些心不在焉的沉默，那些我以为的疲惫……全都是谎言！他不仅背叛了婚姻，更可能亲手终结了另一个女人的生命！愤怒与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紧心脏，几乎让我窒息。我抓起手机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，几乎要立刻冲去警局揭发这铁证。

就在此时，门铃突兀响起。门外站着李警官，他身后跟着技术科的小张，脸色凝重。

“陈太太，”李警官开门见山，“我们刚收到关键证据——林晚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皮肤组织，DNA比对结果出来了。”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如炬，“匹配对象……是你丈夫陈默。”

我脑中一片空白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只能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。小张补充道：“而且，我们在林晚最后出现的便利店监控里，看到她和一个男人激烈争执，那人……身形和衣着，和陈先生高度吻合。”

“不……不可能！”我脱口而出，声音嘶哑，“他昨晚明明在家！他……”话说到一半，我猛地卡住。家？那个空荡荡的、只有我一个人的家？陈默昨晚确实出门了，可谁能证明他整夜都在外？除了他自己那漏洞百出的说辞？

李警官深深看了我一眼：“陈太太，作为妻子，你是最了解他行踪的人。如果他真的整夜在家，为什么没有任何邻居、监控或者通讯记录能佐证？他的‘不在场证明’，恰恰是他最大的破绽。”

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，猝然旋开了我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锁。我猛地想起案发当晚，陈默出门前，我递给他那杯咖啡时，他接过杯子的手……异常稳定，没有一丝熬夜工程师该有的疲惫颤抖。还有，他离开时穿的那件深灰色外套——那是他极少穿的一件，因为他说那颜色太沉闷。可监控里，那个在工厂区徘徊的身影，穿的正是深灰色！

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。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出：如果陈默根本不是去修服务器呢？如果他精心策划了这一切，包括利用我对他的信任，制造一个看似合理实则虚无的“在家”假象？那么，他真正的目的……难道是为了让我成为他完美的“人证”？一个会本能地、坚定地为他提供不在场证明的妻子？

我跌坐在玄关冰冷的地砖上，浑身发抖。那部旧手机还紧紧攥在手里，屏幕幽幽亮着，林晚在照片里笑得温婉。陈默啊陈默，你究竟在演哪一出？是深情的背叛者，还是冷血的谋杀犯？抑或……两者皆是？

几天后，陈默被提审。隔着单向玻璃，我看着他。他形容枯槁，眼神却异常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……解脱？当李警官将林晚指甲里的DNA证据推到他面前时，他沉默良久，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：

“是我。”他承认得干脆利落，没有辩解，没有眼泪，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，“那天晚上，我约她出来，想彻底断干净。她不肯，情绪很激动……我们起了冲突。她……她失足掉下去的。我……我太害怕了，就……就跑了。”

“失足？”李警官冷笑，“指甲缝里的抓痕怎么解释？还有那些照片，你跟踪她多久了？”

陈默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疲惫：“照片……是我拍的。我想留下点什么……证明她存在过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似乎穿透玻璃，直直落在我藏身的方向，“至于不在场证明……我知道她会替我说话。她总是……那么相信我。”

我的心被狠狠揪住，几乎无法呼吸。他利用了我的信任，如同利用一件趁手的工具。原来最锋利的刀，从来不是握在凶手手里，而是藏在爱人最柔软的信任深处。

案件尘埃落定，陈默因过失致人死亡及事后逃逸被起诉。我搬离了那个充满谎言气味的家。整理旧物时，在书柜最底层发现一个从未注意过的牛皮纸信封。里面没有信，只有一张泛黄的B超单，日期是五年前——林晚怀孕了。而诊断医生签名处，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字：陈默。

窗外雨又下了起来，淅淅沥沥，仿佛永无止境。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，指尖冰凉。原来早在五年前，就有一条看不见的线，将我们三人牢牢捆缚在这场悲剧的祭坛之上。陈默的“完美不在场证明”，或许从来就不是为了欺骗警察，而是为了欺骗他自己——欺骗自己那场始于青春、终于毁灭的孽缘，从未真正发生过。

雨声渐密，淹没了所有声响。我站在窗边，看着水珠在玻璃上蜿蜒爬行，扭曲了外面世界的轮廓。有些真相，一旦窥见，便再也无法装作不知。而所谓完美，不过是深渊投下的倒影，诱人凝视，却终将吞噬凝视者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