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完美不在场证明

暴雨如注，敲打着城市每一寸角落。林默坐在警局审讯室里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，目光却如钉子般牢牢钉在对面男人身上——陈哲，西装笔挺，神情从容，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商务会谈。他刚刚结束了一场长达三小时的会议，有整整十二位同事作证，时间精确到分秒，完美得如同精心排练过。

“陈先生，您妻子苏晚昨晚十点被发现死于家中，”林默的声音平稳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，“而您的不在场证明，确实……无懈可击。”

陈哲嘴角微扬，那弧度恰到好处，既非得意也非悲伤：“林警官，事实如此。我整晚都在公司，监控、签到记录、同事证词，样样俱全。难道您怀疑我有分身术？”他语气轻松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。

林默没接话，只将一张照片推至桌面中央——那是苏晚倒卧在客厅地毯上的样子，颈间一道深紫勒痕触目惊心，旁边散落着几页被撕碎的纸片。陈哲的目光掠过照片，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，随即恢复平静：“可怜的人。不过，这与我何干？”

“何干？”林默身体微微前倾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您知道她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谁吗？”

陈哲端起面前的水杯，动作流畅自然：“不知。或许是朋友？邻居？”

“是您。”林默一字一顿，清晰无比，“通话记录显示，昨晚九点四十七分，苏晚拨通了您的手机，持续了整整两分钟。而那时，您正身处公司会议室，向十二位同事慷慨激昂地阐述季度财报——这时间，可对得上？”

陈哲握着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，指节泛白，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无懈可击的镇定：“林警官，您可能弄错了。我手机昨晚一直静音放在公文包里，会议期间绝不可能接听任何电话。或许是系统故障？或者……有人盗用了我的号码？”他摊开手，一脸无辜。

林默沉默片刻，忽然起身，走向门口。再回来时，手中多了一部手机——正是从苏晚遗物中找到的那部。他点开一段录音，按下播放键。

电流的细微杂音后，一个女人急促而绝望的声音瞬间填满了狭小的空间：“陈哲！你到底要怎样？那些钱……那些证据……你休想……”话音未落，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，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响，最后归于一片死寂的忙音。

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陈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，嘴唇微微颤抖，眼神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般的慌乱。他猛地站起，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：“这……这录音是假的！伪造的！我根本没接到电话！”

“没接到？”林默冷冷盯着他，“可苏晚拨出的号码，就是您登记在案的手机号。除非……”他故意停顿，目光如刀锋般锐利，“除非您当时根本不在会议室，而是在别处，用另一部手机接听了这个致命的电话？”

陈哲颓然跌坐回椅子，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，肩膀剧烈起伏。良久，他抬起头，眼中布满血丝，声音嘶哑：“好……好！我承认，我撒了谎！但我没杀她！”他喘息着，仿佛用尽全身力气，“昨晚九点半，我确实溜出了会议室，去了公司顶楼天台！因为……因为我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，说苏晚掌握了我挪用公款的关键证据，还威胁要报警！我必须立刻联系她问个清楚！我……我用的是我藏在车里的备用机！那部手机没登记，也没人知道！”

“所以，你用备用机接了苏晚的电话？”林默追问，目光紧锁对方。

“是！就两分钟！我警告她别乱来，她情绪很激动，说要公开一切……然后电话就断了！”陈哲的声音带着崩溃边缘的颤抖，“我立刻赶回会议室，没人发现我离开过！我真的没杀她！我下楼时她还好好的！”

“天台？”林默眼中精光一闪，“监控呢？”

“天台……天台维修，监控坏了好几天了！”陈哲几乎是吼出来的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绝望。

林默不再言语，只静静看着他。陈哲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，像一头困兽。几分钟后，林默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：“陈哲，你犯了个致命的错误。”

陈哲猛地抬头，眼中混杂着恐惧与不解。

“你说你用备用机接了电话，”林默身体前倾，目光如炬，“可苏晚手机里存着的，是你那个登记在案的主号。她临死前拨打的，也是那个主号。而你的主号，整晚都安静地躺在会议室你的公文包里——它怎么可能接通？又怎么可能录下那段对话？”

陈哲如遭雷击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瞳孔骤然收缩，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。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脸色由惨白转为死灰。他精心构筑的谎言堡垒，在逻辑的基石崩塌后，瞬间化为齑粉。

“除非……”林默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宣判，“除非你根本不需要接电话。因为当你看到苏晚拨出的那个号码时，你就知道，她打不通。你早已将主号设置成了呼叫转移——转移到了你那部无人知晓的备用机上。这样，无论她打哪个号，最终都会通到你手上。而你的主号，始终‘安静’地待在会议室，完美地扮演着‘不在场’的证物。”

陈哲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，冷汗浸透了昂贵的衬衫。他精心设计的双重保险，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障眼法，竟成了勒死自己的绞索。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，眼神涣散，仿佛灵魂正从躯壳中抽离。

林默站起身，走到单向玻璃前，轻轻敲了敲。门开了，两名警员走了进来。陈哲没有反抗，任由冰冷的手铐锁住手腕。就在他被带出审讯室的瞬间，林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：

“对了，陈哲。你猜，那条引你去天台的匿名短信……是谁发的？”

陈哲的脚步猛地顿住，脖颈僵硬地、极其缓慢地扭过头来，眼中是彻底的、灭顶的惊骇。他张着嘴，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，只有粗重的喘息在走廊里回荡。

林默没有再看他，转身走向窗边。雨不知何时停了，城市在湿漉漉的夜色里喘息。他掏出自己的手机，屏幕幽幽亮起，一条已发送的短信静静躺在草稿箱里——正是那条将陈哲诱至天台的匿名信息。他指尖悬停片刻，最终按下了删除键。

窗外，霓虹灯在积水的路面上投下破碎而迷离的倒影，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。林默望着那片光影，想起苏晚生前最后一次见面时，她眼中那种混合着恐惧与决绝的光。她曾低声说：“林警官，如果我出事，一定是他。他太聪明了，聪明到以为能骗过所有人……包括法律。” 她留下了一个加密U盘，里面是陈哲挪用公款的铁证，以及一段她预录的、关于自己若遭遇不测必是陈哲所为的视频声明。

林默轻轻呼出一口气，白雾在冰冷的玻璃上凝成一小片模糊。他关掉手机屏幕，那点微光熄灭，审讯室重归沉寂。正义或许会迟到，但总需要有人，在规则允许的缝隙里，亲手为它点燃引信——哪怕这引信，终将灼伤自己的指尖。